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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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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臻起身更衣,仇君玉就在一邊陪著。為他穿衣系帶,束發插簪,末了兩人一並從屏風後轉出來,侍女已將膳食擺上了桌。

仇君玉拉著陶臻在桌前坐下,給他盛了一小碗粳米粥,粥裏放著紅棗枸杞與白果,補血養氣。陶臻低頭嘗了一口,清甜的滋味溢滿唇間,而仇君玉也難得安靜一回,就在他面前不言不語地坐著,單手支頤看著他。

案上熏著醒神的香,四壁燃著橙黃的燭火,暖意如溪水般溫柔流淌,圍繞著房中這對新婚燕爾。仇君玉沈溺其中,眼中盛著化不開的蜜意,心中只願歲月就此停駐,讓他以此為牢,拋開人世煩惱,與好不容易得來的人長長久久地廝守在一起。

“延清呢?”

陶臻喝下半碗粥,身子從內到外都暖和起來。而他一開口,就將仇君玉在心中所構想出的幻景打破,碎成一地粉末。

仇君玉雖有不悅,但還是回道:“被我爹叫去了,估計是去商議兩方結盟的事。”

陶臻點頭,又道:“那我們何時啟程?”

仇君玉聞言皺起眉頭,難掩失落的情緒:“陶哥哥,你就這麽急著想離開伽蘭山啊,你還沒有和我正兒八經的洞房過呢。”

昨晚鬧了一宿,仇君玉雖是嘗到了甜頭,但畢竟有慕延清在,始終沒有完全盡興。要不是眼下顧及陶臻的身體,他真想趁慕延清不在之時,再好好地要上一回。

而陶臻聽見仇君玉提及洞房,又不自主地回想起昨夜那淫靡的畫面,他微微避開仇君玉火辣的眼神,輕咳一聲道:“回去是有正事要辦,等……等大事一了,我再陪你回來一趟便是。”

“真的嗎?”仇君玉沒料到陶臻竟主動承諾自己,心花怒放道。

“嗯。”

既然已決定正視自己的心意,陶臻對仇君玉的態度自然也有了轉變,不再去忽視他的感受,也會細心地照顧到他的情緒。

就像對慕延清一樣。

仇君玉歡喜極了,他終於得到了心悅之人的重視,終於攀上了孤峰,將那朵臨崖綻放的花兒捧在心間。

仇君玉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,起身朝陶臻走過去,不由分說地將他攬入懷中,用力地親吻。仇君玉的吻與慕延清同樣霸道濃烈,如烈酒一般嗆喉醉人,陶臻被吻到渾身無力,最後只得軟綿綿地靠在他懷中低聲喘息。

少時後,陶臻才平順了呼吸,緩聲道:“現在是什麽時辰了?”

仇君玉抱著陶臻,以手撫著他的一肩青絲道:“已過午時了,你再吃點東西,咱們就啟程了。”

陶臻略顯驚訝地擡頭看向仇君玉,道:“這麽快?”

仇君玉笑了笑,捏了捏他的下巴道:“你剛才不是著急走嗎?怎麽?現在又舍不得走了?”

“我以為你還要鬧上一陣才肯走。”

陶臻推開仇君玉,又端起手邊的粳米粥吃了起來,仇君玉便在他一旁坐下,一本正經道:“我聽你的話,凡事以大局為重。”

陶臻斜昵仇君玉一眼,唇邊浮起淺淡的笑意,吃了幾口粥,又停下來問他:“你怎麽不吃?”

仇君玉眨眨眼睛,又變回往日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,道:“奴家要相公餵。”

說罷,不要臉地張開了嘴。

陶臻無奈地搖了搖頭,笑意從唇角擴散開去,溫柔了眉眼。

隨後,他擡手餵了仇君玉一口粥,仇君玉心滿意足地咽下,又情不自禁地勾住陶臻的頸項,銜住了他那一雙比甜粥還要可口的唇。

伽蘭山下,一支輕裝商隊整裝待發,隊伍共有十人,皆由努爾洪的親衛喬裝。此去犀山兇險難料,寇言真勢力不容小覷,這只奸猾的老狐貍,目前雖因局勢未明而按兵不動,但定會廣撒眼線,搜尋慕延清的下落。

而江湖上的其他門派必然也會因犀山閣內亂而蠢蠢欲動,都恨不得掘地三尺,將生死未蔔的慕延清給挖出來。用來暗地討好武林盟也好,又或是趁勢威脅利用一番也罷,反正這犀山閣主就算虎落平陽,也有可利用的價值。

三大派覆滅後,江湖中人早已對犀山閣這塊肥肉虎視眈眈許久,故而此行變數頗多,必須謹慎隱秘行事。

陶臻與仇君玉用完午膳,簡單收拾了行囊便下山,到了隊伍前,卻仍是不見慕延清的身影。時值秋末,山風已如初冬時節那般寒涼,仇君玉擔心陶臻受凍,便為他披上一件禦寒的披風,又示意他去馬車中等待。

“不用了,我就在這裏等他。”

陶臻婉拒仇君玉的好意,顧盼的目光一直延伸向山中小徑,而身上那件披風也被他從肩上取下,還於仇君玉的手中。

“我體內有你爹傳授的赤火功,已不像往日那般畏寒了。”

仇君玉笑著打趣陶臻道:“不是‘你爹’,是咱們爹。”

陶臻對此仍是不太習慣,難為情地笑了笑,卻又惹來仇君玉情不自禁的親吻。但此時在外頭,身後又有那麽多人看著,陶臻自然是避開了他,向後一步,與仇君玉拉開距離。

身後親衛並非外人,仇君玉無所顧忌,又伸手將陶臻拉了回來,轉身將他抵在馬車上,低頭就吻了下去。

陶臻躲不開,只得仰頭接受這個吻,被仇君玉強悍地占據了氣息。這短短的一個時辰之內,仇君玉就反覆與他吻了數回。陶臻實在難以消受他的熱情,腦中暈乎乎一片,似乎連魂魄都被這小子給吸走了。

仇君玉忘情地擁吻著陶臻,懷中人掙了好幾次也沒將他掙開,而慕延清此時卻與努爾洪從小徑上下來,遙遙見了這一幕,便隨手摘了一片樹葉,轉手就朝仇君玉飛射而去。

葉如刃,竟是割破了仇君玉的肩頭,帶出一絲血線。仇君玉吃痛,旋即放開陶臻,轉身怒道:

“誰!”

慕延清走近兩人身前,從容一笑:“我。”

“小氣。”

見阿爹與慕延清一同前來,仇君玉也不敢太過造次,他回了一句嘴,又橫了慕延清一眼,便將此事作罷。而慕延清卻看也未看他一眼,徑直上前將陶臻拉回自己身邊,與他道:“山中露水重,怎不在車上等我?”

陶臻面頰微紅,一雙手被慕延清牢牢握住,輕聲說:“不打緊,想著你很快就會來,便在這裏等了。”

“想我了?”

慕延清眼中含情,溫柔地望著陶臻,旁若無人般地吻了吻他的額頭,動作親昵又自然。陶臻紅著臉輕輕應了一聲,又聽慕延清道:“那咱們走吧。”

慕延清說罷便要扶著陶臻上馬車,而努爾洪卻在此時朝陶臻喚道:“兒媳啊,你來,阿爹還有話對你說。”

慕延清聞言一怔,倏地皺起了眉頭,而陶臻卻不動聲色地握了握他的手,以示安慰之後,便回身走到努爾洪近前。

努爾洪當著慕延清的面兒叫自己一聲兒媳,不過是要為自己兒子爭口氣。有其父必有其子,反之亦如此,陶臻甚至覺得,努爾洪有時比仇君玉還要孩子心性,總要在面子上爭個輸贏。

既然如此,陶臻也不好拂他的意,在努爾洪身前站定後,大方地喊了一聲爹。努爾洪聽見這一聲稱呼,當即眉開眼笑,展臂給了陶臻一個親切地擁抱。

“兒媳啊,看,這是阿爹送你的東西,你可要仔細收好啊。”

努爾洪拉著陶臻的手,將一本冊子放入他的手中,陶臻低頭一看,竟是赤火功的心法。

赤火功的心法分兩冊,一冊是調整內息的克制心法,努爾洪早已將口訣教授給了陶臻,而這一冊,卻是提升功力的修煉心法。

努爾洪此舉出人意料,連仇君玉也頗為驚訝。阿爹將修煉心法給了陶臻,那就代表著,他已將陶臻看做赤火功的傳人。

陶臻看著手中的修煉心法,楞怔許久,才道:“阿爹……這我不能收。”

赤火功乃是什那族秘傳的宗內武功,陶臻心思通透,自然也明白其中含義。若他受了這份禮,往後就與整個什那族密不可分,更是肩負起將此功法傳承下去的責任。

努爾洪卻道:“誒,阿爹給你的,你就好生收著,反正眼下除了你之外,也沒人能修這門功法。”

如今什那族上下,能修得此功的唯有努爾洪一人。他雖有心將此功法傳於他的子嗣,但奈何大兒子不爭氣,小兒子又因自幼被娘親傳了至陰的內功,早就斷了研習赤火功的根基。

眼看這門功法就要失傳,熟料陰差陽錯之下,陶臻竟成了赤火功的唯一傳人。

仇君玉見陶臻猶豫不決,也從旁勸道:“陶哥哥,赤火功能助你恢覆武功,你又何必推辭呢?這是兩全其美之事,你就收下吧。”

仇君玉說著就將陶臻手中的心法收入懷中,算是替他收下了。陶臻看他一眼,心中也有了松動,畢竟他曾被九消丹化去內力,而今只能靠這玄妙的赤火功重獲自保的能力。

“小臻。”一直旁聽的慕延清交臂於胸,斜倚在馬車旁,忽然高聲道:“收下吧,這買賣不虧。”

既然慕延清也示意他收下,陶臻便卻之不恭,他向努爾洪道了謝,又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,才算正式收下了這份大禮。

“好了,時候不早了,你們盡快啟程吧。”

努爾洪越看陶臻越覺得他討人喜歡,之前雖還不滿仇君玉給自己找了一個男媳婦,但如今看來也唯有這陶臻,才能降住他這個驕縱跋扈的小兒子。

“阿爹,那我們就上路了,等此事一了,我再帶媳婦兒回來看你啊!”

仇君玉笑著與努爾洪告別,與陶臻一同走向商隊。陶臻與慕延清上了馬車,他則在前頭挑了一匹高大的駿馬翻身而上,又回身朝阿爹揮了揮手。

努爾洪微一頷首,與仇君玉作別,斂盡一身威嚴站在原地,如一名再尋常不過的父親那般慈祥地笑著,目送商隊漸行漸遠,消失在白霧繚繞的山林盡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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